郑成仁此时正弓腰于船舷之侧,闻着带着血腥味的海风,踩着柚木做的甲板,他的感觉是如此复杂。
身为疍民后代的他,从生下来就一直和父母亲人居住在船上,船里生,船里长,船里娶亲船外死,说的就是疍民。除了给渔霸和税丁交渔获,疍民们的一生都是在海上。
郑成仁从小就听老人讲陆上有繁华的市集和白脸蛋的婆娘,直到进了洪门才知道这些都不是传说。澳门城好大、好繁华、还能看见露肩膀的洋婆娘。郑成仁很想给自己的小伙伴炫耀下自己的经历,却再也不愿意回到那永远低矮潮湿的船篷里。
但踏在被海浪轻轻摇摆的船板上,郑成仁却找回了家的感觉。就连面前那群海盗用钩枪戳着广船上的破渔网的场面,都显得那么熟悉和亲切。看见落单的小船,疍民们也喜欢赚个外快。
在营里因为瘦小被分配成了火铳兵,每天练完都是一脸的黑灰,看着那些长枪兵傲慢的眼神,郑成仁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。有种上船上练练,管叫都是软脚虾,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。郑成仁抿了抿嘴唇,握紧手中的火铳,等待着队正的号令。
己方的大船冲乱了海盗的阵型,将那些小船和商船隔离开来,但是有一艘小船则贴在了广船的下面,使得洪门号没法开炮,队正一声令下,伏在船舷边的郑成仁和伙伴们猛然跃起,清脆的火枪声爆豆般响起,在船侧扬起一条浓密的白烟。
海盗船船上顿时喷出大片木屑,混杂着团团猩红,白烟之中噗通噗通地栽下人体,如下饺子一般。下意识吹下枪口的郑成仁,满意的重新躲回了船舷下方,海战这么打可真带劲!
不过站在桅杆下的陈良就没有这么好心情了,虽然暂时驱散了围攻广船的几条小船,但是海盗船队却逆风而下。依靠着珠江水流硬是散开了个扇面,隐隐约约有包围之势。海盗们的策略非常明显,用众多的小船限制自己的速度,给后面比自己体积稍小的海沧船创造击伤自己的机会。
“坚持射击,朝着那些大船射,这些小船奈何不了商船,只要把大船拖住了,等卡瓦略们赶回来,海盗就都得完蛋!”陈良阻止了炮手们攻击靠近小船的行动,不断招呼他们向远方的四艘大船开火。战场中每一个小的战术活动,都必须要为大战略服务!
不断有小船钻进火炮射角的盲区里,炮声铳声响成了一片,快船上的碗口铳虽然威力很小,近距离射击的炮子也打得洪门号劈啪作响,好在船体采用了密集的船肋和厚实的柚木船板,船体没出现什么破损,甚至对面海沧船上弗朗机炮射出的弹丸,硬是被船体弹飞了出去。
从半空中看去,海面中间一支如纺锤般的大船队在十几艘小船的骚扰下,缓慢的向南行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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